似水的流年

(2014.12.5)

早晨7点,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来。我看看左边的美美,睡得正香;右边的小伊,经过一夜扭动,她的小床早就没有了模样。至于她的脑袋身子胳膊腿都在什么方位,我费了半天劲才搞明白。确认情况安全之后,我以大学军训中学到的匍匐姿势,倒着从床上蹭下地,生怕动作稍大把脑袋埋在褥单子里的小怪物吵醒了。抱着自己的睡衣踮着脚尖溜出卧室,刷牙洗脸上厕所,准备好早点和牛奶,检查一下有没有老美同事催命的邮件,这时大概是7点半。有50%的可能性,小伊会在数分钟内醒过来,于是马上要换尿裤冲奶粉,然后她很有可能非常感激地拉一大泡屎在新换的尿裤里,所以我也要非常感激地和美美配合着给伊洗屁股洗手洗脸擦护肤霜。接下来是全家早饭时间,如果伊心情好,会往地上扔一块鸡蛋羹,如果心情不好,丫会把所有鸡蛋羹都扔地上。当然,也有另外50%的可能性,小伊会一直睡啊一直睡,多半因为昨天夜里闹得太凶,所以美美也不省人事地一直睡一直睡,俩人曾携手创造过从晚上9点睡到上午9点10分中间不上厕所的最高纪录。这时我最清闲,多半会抱着本书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读读,顺便欣赏欣赏窗外的雾霾或者大风。与之相对应,每天晚上7点至10点是另一段战斗时间。晚饭后,小伊如果心情好,可以自己到处跑,如果心情不好,就赖着要抱。一个人负责哄着她,另一个人去洗碗洗澡洗衣服。这时务必要加倍当心,被娃折磨了一天的美美和被代码折磨了一天的我,纵然有多想偷懒,也得绷紧了从头发梢到脚底板的所有神经盯着她,不然转眼之间她就会从写字台上掉下来,从茶几上掉下来,从沙发上掉下来,或者从其它各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掉下来,牛顿的万有引力学说真是太伟大了。等熬到9点,小伊洗完澡开始吃奶,我就能暂时松口气了,要么刷刷奶瓶,要么刷刷知乎,等着美美把酒足饭饱的小伊放倒。这里也有两种可能性,要么小伊玩得太high太累了,脑袋一沾床就睡了过去。要么她玩得太high太兴奋了,怎么都不睡,美美用尽十八般武艺,也不能让她的大脑皮层进入抑制状态。于是你来我往战个不休,最夸张的一次从9点战到10点半,小伊才一头栽倒在床上,美美则一头栽倒在地板上。

想想过去这一年,几乎每天都是按照上述步骤按部就班地度过,周末也不例外,无非是把上班换成了逛商场。商场里溜娃的家长还真不少,在网上仰慕过的各种高大上溜娃神器在商场里都遇到了,百闻不如一溜。所以我觉得淘宝就算再牛,实体商场也倒闭不了,除非哪天马云开发出一种在线溜娃的新产品,暂且取名“地狗”好了,因为溜娃肯定离不开地面,而溜的手法其实和溜狗差不太多。溜娃的时候,感觉时间过得很慢,招数都用尽了,一看表,才过去10分钟!溜娃的时候,时间也会过得很快,一天下来貌似什么都没干,怎么就到睡觉时间了?躺在床上,感觉上一次躺在这里仿佛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,而这之间的记忆一片空白,洗过似的空白。时间如水,有漩涡有急流,才会溅起漂亮的水花。否则,处处都是四平八稳的,根本来不及被人注意,它就悄悄地流走了。而我们过去的这一年,结婚的第七年,就好似这般的似水流年。

结婚七周年全家福

当然,美美也不是什么都没做,她孜孜不倦地致力于一件大事,就是让小伊长胖长高,同时不让自己瘦成皮包骨头。无奈物质守恒定律此时起了作用,小伊每长胖一公斤,美美就累瘦一公斤,按这种坑爹的节奏下去,不出几年美美就可以去我右边的小床上睡觉了。我呢,因为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有点偷闲的时间,于是就把看过的电子书,拍过的照片,听过的CD,统统整理到Google Drive中去了。目前还没弄完,已经完成的部分大约为520G。在Google浩如烟海的计算机群中,这代表我的520G可能连方圆1英寸的地方都占不了,正如我个人之于这整个世界。但这520G,大概是我回忆的所有。数字时代,每个人都可以量化为一个数字,我就是520,还好不是250。小伊其实也干了一件事,她带着喜欢的小黄马到处游玩。我也想无忧无虑在世界各地骑同一匹小黄马,但我没有小伊那种有钱的老爸。

Zoe骑马照

每天早晨,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来,我抱着本书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读读。读了几天,发现王小波很喜欢和村上春树侃大山,因为他俩同样的贫嘴和无聊。王小波先说:“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,只有这个东西,才真正归你所有。其余的一切,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,转眼间就已跑到那似水流年里去了。我认识的人,都不珍视自己的似水流年。他们甚至不知道,自己还有这么一件东西,所以一个个像丢了魂一样。”村上春树并非如此悲观,他说:“并不是一切都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。那时,我们坚定地相信某种东西,拥有能坚定地相信某种东西的自我。这样的信念绝不会毫无意义地烟消云散。”王小波表示部分同意,“人活在世界上,快乐和痛苦本就分不清,所以我只求它货真价实。”村上春树接着说:“无论看上去多么四平八稳的人生,肯定都会有巨大的虚脱期。也许能说成为发疯而准备的时期。人类大概需要这种类似间歇期的东西。”王小波则言简意赅地总结道:“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,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。”

侃到此处,卧室里突然传来小伊的号啕声,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,冲着他俩嚷回去:“去他大爷的,你们俩都养过娃么!”